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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乐评人、影评人、电影编剧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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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涌动、喷薄:《Stranger Under My Skin》  

2011-03-03 08:53:24|  分类: 乐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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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公元1874
  
  连续三张EP,且皆是粤语,让人禁不住对这两年的陈奕迅大感好奇:是做全碟遇到瓶颈,抑或国语专辑始终无法找到好的点子,还是仅仅因为自身想寻找一种新的尝试?回想2006年陈奕迅推出第一张EP《Life Continues》的时候,当时仍为他出道十年来的首支EP而津津乐道,自己也决计想不到,五年后的一年内,会为他的三张EP陆续写出数万字的乐评。所幸,陈奕迅至少在如今的香港乐坛里,仍然有着相当高的“底线”,这三张EP,各自言之有物,各自有着诉求,各自都对听众有所交代。所以我觉得,对于喜欢粤语歌曲的乐迷而言,收获这三张EP,远远高于三张迫于灌水的大碟要值得兴奋。
  
  《Stranger Under My Skin》内含9首歌曲,既有过往自身的延续,如《葡萄成熟时》《Lonely Chirsmas》的姊妹作《苦瓜》《My Private Christmas Song》、也有“革命”性的全新进化《六月飞霜》,甚至还有若干年前国产电视剧主题曲的焕然一新《等你爱我》。抛开国语不提,6首广东歌内容丰富,各有所指,由我一一道来。
  
  先听同名主打歌《Stranger Under My Skin》。自2001年《Shall we dance?Shall we talk!》之后,陈奕迅已经十年没有用专辑名来作为歌名,而这首《Stranger Under My Skin》若是听过,必然能够找到这次打正专辑主打的理由。被林夕和黄伟文多年来开怀开怀再开怀,陈奕迅已经很久没有唱过这样的情歌,周耀辉笔下的《Stranger Under My Skin》,和《明年今日》《十面埋伏》《富士山下》《于心有愧》《一丝不挂》不同之处在于,它没有大道理,没有感悟,写的仅仅只是一个人在下着雨的深夜车中检讨自己对感情态度的那短短时间。这首歌最妙的地方,就是借鉴《爱的罗曼史》勾起旋律,又极巧的变奏,最后又融为一体。当然,还有一点是这首歌的亮色,那就是陈奕迅低沉的英文独白。这种标准的小清新玩法,被陈奕迅轻轻出手,娓娓道来,再对比其他那些故作姿态的歌手,顿时高下立判。
  
  而整首歌的点题之句“Stranger Under My Skin”究竟要做何解?其实,内容都隐藏在英文对白里。在此,将英文歌词翻译如下:
  
  爱,于我而言,是一种迷宫
  她曾与我同行,但如今,却令我负荷沉重
  至死,亦无力触碰
  她,已化为伤痕
  在我的皮肤下隐隐刺痛
  
  灰烬漫天,是燃烧的玫瑰
  无暇去哀悼,却放声流泪
  它像一个陌生人的“眼光”,充满着不屑
  在我的皮肤下隐藏沉睡
  
  孤单流浪,独我一人
  车辆或流星,飞驰擦身
  它的光芒,令我背负一生
  
  《Stranger Under My Skin》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陈辉阳的作曲,因为之前他已经尝试将多首名曲改编,《致爱丽丝》《少女的祈祷》《最后的歌》等等皆是经典之作,而这次令我意外的是,舒文竟然也有着这样的情怀。周耀辉的歌词契合浪漫而忧伤的旋律,让这首《Stranger Under My Skin》正中我心。听这歌,会想起自己在暴雨深夜,车里忐忑的内忧外患却又止不住的伤春悲秋。那些经历被《爱的罗曼史》一点点勾起,又一点点的瓦解,融进心里,磨成皱纹。
  
  
  2001年,黄伟文给陈奕迅写了《活着多好》;十年后,林若宁再度已“我”的死亡作为题材,写了这首起初名为《追悼会》的《最后派对》。这两首歌以自己的死亡来开怀听众,角度极其刁钻,但皆有出色之处,令人难忘。黄伟文自己谈起《活着多好》时,曾说他叫陈奕迅答应他,如果陈奕迅比他先死,就无论如何要在葬礼上,给他唱《活着多好》;如今,林若宁似乎也有同样的理由,来让陈奕迅为自己唱这首《最后派对》。
  
  两首歌格调一致,讲述的皆是:我虽然死了,你还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事。游玩时开心一点不必挂念我,来好好给我活着就似最初;祝福一句句都心满意足,若一天你活得很累,纪念我过去,为人如此风趣。既题材雷同,为避免给听众造成《最后派对》是《活着多好》的翻版感觉,舒文在编曲上采用了和《活着多好》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前者以钢琴的淡然贯穿全曲,而后者则以钢琴和鼓点在左右耳膜各自开场,先以这样特别的方式将听众耳朵唤醒,再陆续加入乐器,乃至尾段齐鸣,以陈奕迅的哼叫和摇滚的态度完结全曲,更强调歌中传达出的力量,也贴合了歌名里的“派对”二字。有兴趣的听众不妨试试两首歌连贯来听,一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苦瓜》与2006年《U87》里的《葡萄成熟时》所讲述的,都是以物言情,《葡萄成熟时》用葡萄变成美酒的过程,开解听众需要懂得于寂寞中忍耐,虽然歌中有着诸多心灵鸡汤式的宽慰如“错的爱,乃必经的配菜”、“枯萎的温柔,再最后会长回来”、“留低击伤你的石头,从错误里吸收”等等,但字里行间仍有着一种别样的落寞,例如副歌的第一句,“日后,尽量别教今天的泪白流”,一个“尽量”,便写出“我”的诸多无奈,再加上最尾一句“谁都心酸过,哪个没有?”,顿让整首歌曲抹上一层忧伤的情绪。
  
  五年后,在《苦瓜》里,等着葡萄成熟的“我”,终于在和老友“干杯再举箸”之际,从觥筹交错里看到盘中的苦瓜,顿悟到“从情劫,亦能学懂开解与宽恕”。黄伟文这次很特别的很林夕,洋洋洒洒从苦瓜说开,点出主题“真想不到当初我们也讨厌吃苦瓜,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来愈记挂”,而这睿智的来由很简单:做人没有苦涩,可以吗?
  
  “用痛苦烘托欢乐,让余甘彰显险恶”,《苦瓜》较《葡萄成熟时》,更显得洒脱与积极。虽然在旋律上,《苦瓜》并没有《葡萄成熟时》那么大起大落来得让听众醒耳,但在歌词上,我更喜欢《苦瓜》,句句歌词的那种淡然,令人心境亦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超脱。
  
  从纾解心中伤感的《苦瓜》,接着进入不忿爆发的《沼气》。《沼气》是近年来新晋词人陈咏谦的作品,这首歌对我而言,有一种很大的慰藉,那就是它弥补了2006年《Life Continues》里对于《暴殄天物》的遗憾:那首歌在编曲上存在诸多问题,衬不上陈奕迅歇斯底里的唱腔和同样歇斯底里的歌词;而《沼气》在编曲上不仅完全弥补了《暴殄天物》的遗憾,而且做得异常出色,出色到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喧宾夺主,比歌词更加的“炸爆”。写到这里,不禁想再度称赞全碟的监制舒文,这首歌的编曲杂而不乱,层次感分明,而且有收有放,并且令陈奕迅的嗓音抵死浮夸,契合了整首歌日月无光暗里爆烈,作为“沼气”的我和道貌岸然的“你”水火不容的态度。若果可能,舒文能够将《暴殄天物》如斯这番重新编曲混音,一定能令这首在内容上和《沼气》一样狠、毒的的歌曲有着革命性的变化。
  
  至于《My Private Christmas Song》这首在圣诞节应景打榜的歌曲,是陈奕迅难得的清新小品,和整张EP里玩了各种高难度的杂技相比,简简单单钢琴的流淌之下,《My Private Christmas Song》为全碟做了一个谢幕,它不似《Lonely Christmas》那样心有不甘凄凄惨惨,即便依然是形只影单的圣诞,而“我”的心态却从“Lonely”变成了“Private”,于是,孤单的凄凉骤然变成了孤高的自傲,没有你,我有我自己。This is,my private Christmas song。
  
  还是和以前写乐评的方式一样,将我觉得最重要的歌曲,放在最后来讲。
  
  整张《Stranger Under My Skin》,最重要的作品,自然是《六月飞霜》。对于林夕而言,近年来他的词作变少,但登于报刊杂志的时评却愈来愈多,庙堂之高的国家大事,江湖之远的市井杂闻皆有涉及,他也曾经在《只谈风月》《废城故事》《新闻女郎》等歌曲里抒发自己对于时政的见解。在这里要推荐梁汉文的《03 四季》这张EP,《新闻女郎》便是其中的歌曲,其可听性与概念的完整,足可排入港乐EP的前三甲,惜在知者甚少,如果不是《林夕字传》第二辑里收入《新闻女郎》,恐怕还不会有多少人关注。
  
  讲回来《六月飞霜》。目睹种种怪现状,林夕用“六月飞霜”点出时下社会的问题。窦娥用六月飞雪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时下六月飞霜,却让大家“笑得哀伤”,谁又能真正的明白这异象究竟为何?没办法,因为现在人人都有一把口,讲出一百种真相,谁都能说得漂亮!
  
  跟之前林夕写时下不同的是,《六月飞霜》将内容藏在各种隐喻之下,不会像《只谈风月》等点名道姓,“用恶梦结账”、“贩卖血汗变栋梁”、“猎物也是猎人”、“剩下砒霜当菜汁分享”、“吞仙丹上月亮”,末了更疯狂到“凭人力捆绑一刹夕阳”、“凭财力去扭转天亮”,于是林夕讥笑的写出三个字:请拍掌!而谈及原由,皆因大家“习惯了这异象”,当怪异的事情愈来愈多,多到六月飞霜的地步,那么正常的事反倒变成了大家不愿接受的事,所以没有人敢有胆量对那些想“吞仙丹上月亮”上的人说一句“仙丹会断肠”,因为在“十字路口挑选方向”的时候,人总是害怕自己和其他人所选的不一样,随大流是最明哲保身的选择,“离队要胆量”,“习惯附和大家讲的真理”,所以,这个世界才会如此的“不正常”,而人人都会在这“不正常”里,觉得一切很“正常”!
  
  《六月飞霜》的歌词,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麻木的世人脸上。血汗注入拍卖场,价值像泡沫上扬,一辈子穷追不停的为钱奔波劳命,拥有诸多妄想,妄想到“誓与天较量”,最终也只不过是“埋下理想,栽种幻想”而已。
  
  虽然有很多人一厢情愿的想把这首歌与某些敏感的时事结合起来,但我想,林夕的本意绝非这么简单肤浅。讽刺一件事,抨击一个人,对林夕来说都是易事;但如果能把整个社会的问题用四字隐喻写开,在500字以内写尽世间怪异的百态,那才是极难的至高境界。在如今的港乐里,林夕、陈奕迅、舒文一班台前幕后的音乐人还能够如此用心的制作这样一首歌,态度着实令人尊敬。只是令我觉得有些悲哀的是,能有多少人对《六月飞霜》悉心去领悟?要么过分解读,要么一听而过,而林夕真正想通过歌曲传达给听众的意思,又有多少人能够明了呢?也许,流行曲太流行,不必如此沉重?
  
  从我自身而言,今年有了这首《六月飞霜》,它足以让我在这一整年里构成反复聆听和思考的动力。和林夕的词同样具有爆发力的还有编曲,《六月飞霜》的编曲是近年港乐来难得的复杂大气之作,从和声开始,副歌逐渐浓烈,第二段主歌开始的叠进爆发,再到“一把口一种真相”的顿时空白和紧接着的天崩地裂,乃至尾段在可笑、悲壮的正常、正常、正常里逐渐平复,犹如一道轮回,为整首歌曲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我对担任《六月飞霜》编曲的Kool G并不熟悉,但他后缀的“Public Zoo”似乎从侧面印证了,舒文这个Public Zoo团队整体的才华横溢。
  
  整张EP谈完了。
  
  现在,我很好奇,舒文否再以这样的制作方式,再度给其他歌手,例如容祖儿或者周国贤如斯制作?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件易事,《Stranger Under My Skin》的六首歌,其蕴含的内容已经不亚于很多“新歌+精选”的18支歌的大碟,对于制作人而言,制作这样一张专辑,一定是一个很费神伤精的过程。当然要向舒文致敬,这是他首次和陈奕迅如此亲密的合作一张专辑,不仅大幅刷新了因长期制作容祖儿专辑而留给我的印象,更让我一下子觉得在今时今日,我觉得陈奕迅已经玩透港乐各种路数之时,还能有这样的进化。而陈奕迅同样值得赞赏,在《Taste the atmosphere》的诸多对乐迷而言有些“雷人”的尝试之后,他能够迅速的用自己的方式体贴他的乐迷,立足于标准的EASON风格,却又不是简简单单的复制过去的音乐,依然在有限的六首歌里做出了尽可能无限的音乐想法。所以,别不理解为什么陈奕迅能成为香港乐坛的“一哥”,因为他,的确用心到了这个地步,这成就,是他应得。
  
  在暗潮涌动之下时而喷薄,蕴含生猛异常的力量冲击听众的耳朵,入心入肺,令人辗转反侧,悸动,激动。这就是《Stranger Under My Skin》。
  
  
  PS:对了,有人说还有三首国语歌没讲。
  
  恩,《等你爱我》翻唱得不错,《因为爱情》终于和王菲合唱了,《乐园》终于和黄韵玲合唱了。
  
  讲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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