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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幸福》:用流行文化对抗流行文化的谢安琪  

2011-10-18 13:51:57|  分类: 乐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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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元1874

《你们的幸福》:用流行文化对抗流行文化的谢安琪 - 公元1874 - 一小时冲印

 
  
  在如今香港乐坛的一二线歌手里,谢安琪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异数”。说她是异数,因为此女在嫩模当道,大拼“谁比我更后生”的如斯,能以师奶身份出道,而且还不怎么爱唱情歌,出了两张专辑就要暂别乐坛,原因是要去生仔……相夫教子之后重回乐坛,接着就有了万人空巷的《喜帖街》。当然,这也不是一首传统意义的情歌,写的是香港街市清拆之下的沧海桑田。筑得起,人应该接受,都有日倒下。歌词内外映照的,恰好又像是香港今不如昔的惨状。所以,谢安琪是一个“异数”。
  
  而之所以要把“异数”打上引号,是因为谢安琪其实还是在流行乐坛固有的“体制”内,她是既定的条条框框内做了一些不同于其他歌手的举动,但其实真的要和诸如LMF、My Little Airport甚至更久远的Tat Flip这些真正的异数比起来,还是有区别的。毕竟谢安琪瞄准的还是主流市场,她的歌曲服务的归根究底还是要普罗大众,因此她的“异数”,也仅仅只是在歌词上,旋律和编曲依旧是中规中矩的K歌,并不会有多么的离经叛道。
  
  而且,在歌词上的把控,全程都有周博贤的参与。在我最为欣赏的谢安琪专辑《Slowness》里,周博贤几乎包办了全部歌词,因此这张专辑所阐述的人如何活着、如何面对过去、如何买衣服甚至如何赖床……等等题材里,周博贤都借谢安琪的嗓音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在如今的香港歌手多被林夕黄伟文二人率领的几位词人包办的情形下,这倒也显出了谢安琪的另一个“异数”。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听众对谢安琪的歌和她选择的题材没什么意见,相反却对周博贤的词作毁誉参半。一个尴尬是,大红如《钟无艳》《喜帖街》乃至新专辑主打歌《你们的幸福》全都是林黄的词作,周博贤的词作在听众里的接受度并不高。的确,周博贤的歌词不如林黄是事实,但他的刁钻倒也为如今被林黄占据大半壁江山的香港乐坛提供了一点新血液。如在《活着》这首歌里,周博贤描述“和谐平静清早景象”用的是“揉着睡眼的山丘”、“丛林下有野莺”、“轻踏泥沼赤足起舞”,这种刁钻相当罕见。至于作为听众喜欢不喜欢,则就见仁见智。
  
  此次在《你们的幸福》里,周博贤依然是主要负责人,延续着这种刁钻的叙事路数,而林夕在主打歌《你们的幸福》里也像似被周博贤所感染,同样刁钻的写了这么一首歌。班底是《富士山下》《钟无艳》的泽日生、陈珀和梁荣骏,弦乐的前奏响起时熟悉这个班底的听众自然可以明白旋律的路数,歌词本身讲述“你”的幸福是什么样子,配合怡人的旋律和谢安琪温暖的唱腔,好像会让听众有一种“幸福满满”的错觉----没错,这是我第一次听时候的感受。但渐渐去琢磨歌词,看到“人间多少疮疤见报,若太深奥懒得知道,斑点狗太瘦,是与他仅有的烦恼”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再到“你失去耐性失落,饮饱吃醉是容易极的快乐,牵手看偶像连续剧哭哭笑笑,轻轻松松,将恩怨情欲变娱乐”,骤然发现了问题所在,而副歌第一句则揭示了问题是什么:“你,还会有什么感想需要痛哭?还欠缺什么东西不够满足?”原来答案就是,你也许比我易满足,你也许比我幸福。幸福的……麻木。
  
  于是,这样一首字里行间充斥着斑点狗、偶像剧和恩爱王国的歌曲,内里却是林夕借助这样一对麻木的情侣,来感叹世间的“不正常”。没错,林夕还是在讲他目睹的怪现状,早先《六月飞霜》里所讲的和《你们的幸福》毫无二致,“当习惯附和大家都讲的真理都得到奖赏,未惯十字路口挑选方向,离队要胆量”,何尝不是另一种自以为幸福的麻木呢?林夕在《你们的幸福》里,正有着一种鲁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怒,而这种对当下怪现状的愤怒却用一种极其温暖的姿态包装起来,呈现在听众面前,怎能不是一种“异数”?不过这事林夕不是头一回干,上次在麦浚龙的《超生培欲》里,他用方大同R&B的小情小调里大谈恋尸癖,同样获得了不俗的效果。此次《你们的幸福》,则属于同样标准衡量下的出色发挥。
  
  令人惊喜的是,一向有概念却未能好好实行概念的周博贤,这次在词作方面有不少进步。《十二月二十》里讲述世界末日将至,精英们上了方舟,平民只能呆在自己家里,歌词里写出的景象却是“方舟颠簸里世态炎凉,仿佛打仗,争先抢水泡恶斗夸张”“草根的小百姓却如常,瑟缩于家里吃冻香肠,加片姜”,调侃的写出高层的可笑,将在“精英”对立面的“草根”赞颂起来,无愧于谢安琪“平民天后”的称谓。
  
  这种赞颂草根的平民姿态是整张专辑的基调,《洁净皇后》用摇滚的态度写出一个生活在最底层,“有蚂蚁有恶臭有眼泪汗液脸上流”的单身妈妈如何拼搏却敌不过现实的故事;《临崖勒马》关注环保问题,呼吁“这一个家,这么下去,就快被破坏沦落,家不似家”;《少女玛利亚》将基督教里的圣母玛利亚换成少女身份,写出一个“从未幻想责任可这样重”的母亲形象。“长期伤心与害怕,眼见爱子心血尽耗,挽救众生但最终当了箭靶”更是一种此前极少出现的视角;《温室》批评那些溺爱孩子的家长,“耗尽每分文,要保证子女不需吃苦;庇护罩中制造童真,一世安稳”;《借过》里讲述小情侣的争拗,《浮云》里描述进城打工者的辛酸,《大城小动》更具野心的描述着城市里的芸芸众生……我其实很担心以目前常年沉浸在情爱歌曲里的痴男怨女们,究竟能否认真静下心来理解每首歌里的世情?
  
  特别有意思的要提到本张专辑的一个“小概念”。第一首《十二月二十》写的是世界末日之时的人间景象,而最后一首歌《十二月二十二》里再度回归到第一首《十二月二十》里的末日世界之后。此时歌中世界已过十年,末日之后百废俱兴,“街里没屏风楼汽车满布,甜的空气今天终於吸到;一众路人相拥抱,挽手倾诉防空洞里过得可好”。此刻,整张专辑里最打动我的歌词出现了,那就是副歌里的这段:
  
  原来终于到这天不用懊恼
  不需再每天因追赶生计 很焦躁
  原来于天国里可坦荡跳舞
  从前丢失的快慰 得到
  为何当天要那么心乱气躁
  真的要早出赶生计 晚归很苦恼
  为何真的要到这天方知道
  根本鸟语花香 当天四野满布
  
  用并不是那么太积极的的情绪弥漫了整张专辑之后,在末日之后,竟然才让听众真正的感觉到了何为“幸福”。也许世界末日你我都看不到,但“纯真简单的欢欣去到死,找不到”的那一刻,何尝不是自己的末日?于是在这首压轴的歌曲里,谢安琪真正想告诉听众,你们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才凸显在歌曲的字里行间。《你们的幸福》批判着那些因麻木而造就的“伪幸福”,而《十二月二十二》里却在灾难过后写出真正“你们的幸福”,这样的概念,又何尝不是一种“异数”呢!
  
  所以,这是一张我喜欢得不得了的专辑,无论从词、曲、编还是谢安琪本身的演绎,都足尽心思。坦白说,在这个连陈奕迅等大牌歌手都连发EP、小歌手更是沉溺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情歌里的乐坛,有谢安琪,有《你们的幸福》都是极其难得的。她本来不应只是一个人,所以《你们的幸福》不会是《你的幸福》,而听谢安琪的也不应是一个、两个,真正理解谢安琪这些描述世情歌曲的也不应该是那些长期被《HOLD不住》《伤不起》之类的恶俗歌曲所侵蚀的听众。用流行文化对抗流行文化,谢安琪做了一件看上去何其悲壮的事,作为听众的我们,除了支持二字,实在无法做出更多的选择。或者,我们亦可以,通过这样一张专辑,明白如何才能不会被“幸福地麻木”,否则,也太扼杀了谢安琪周博贤林夕等人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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