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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乐评人、影评人、电影编剧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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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拿》:盲人世界的情与欲  

2014-11-20 15:45:23|  分类: 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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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元1874

《推拿》:盲人世界的情与欲 - 公元1874 - 一小时冲印
 

讲述盲人的电影,其实有很多。毕竟,看不见光明的盲人,如果拍好很容易做出戏味,让大众深感同情;而且对于演员来说,饰演盲人也是挑战,这种挑战对于有上进心的演员来说是很乐于接受的,说得高大上一点就是能够在自己的演艺生涯里留下印记;说得急功近利一点,就是容易拿奖。我最喜欢的几段体现演员演技的戏,其中之一就是阿尔·帕西诺在《女人香》里的那段探戈。要提到盲人题材,这大概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电影。

相较于《女人香》这样的好莱坞作品,娄烨的《推拿》则是盲人题材里的一股异色。首先原著来源于作家毕飞宇的同名作品,这让故事本身有了一定的文学基础。毕飞宇的小说在很久之前就看过,这部他有意突破自己写作风格与题材的小说,在故事上的确让熟悉他的读者如我,感到耳目一新,所以也难怪当年能够获得茅盾文学奖。

娄烨选择这个故事来改编成电影,当时得知到这一消息时,我就已经感觉到这不会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这个普通是指改编的风格,中国这些年来有很多小说改编成电影,远如《红高粱》,张艺谋的成名作就是来源于莫言的小说;进如《小时代》,原著作者郭敬明亲身上阵来当导演,虽然骂声不绝于耳,可是票房却水涨船高。无论哪一种改编,都在意料之中。

但娄烨的改编,却绝不普通。首先,他在电影里注入了他自己精、气、神。熟悉他作品的影迷会知道,《颐和园》这样的剑走偏锋之外,无论是《苏州河》还是《春风沉醉的夜晚》,都有着娄烨一股子充满对抗性的倔强劲头。这种倔强最直接的反映就是电影本身的角色性格:《苏州河》里的周迅,对爱情有种异乎常人的坚持;《颐和园》里,无论是郭晓冬还是郝蕾的角色,都充满着对现实生活的反叛与张狂;而《春风沉醉的夜晚》里,所有的人都游走在社会主流之外,他们因为在身份与地位上的边缘化,被迫或主动地与社会进行对抗。即便是显得最为主流的《浮城谜事》,在故事里那些偷情与负心的男男女女,也充满着这样的对抗情绪。

这种对抗情绪,依然蔓延在《推拿》里。如果要说故事梗概,《推拿》的故事听上去不但没有什么对抗,甚至有点主旋律:一群失明的人自立自强,开设了盲人推拿院,有了不错的营收,让盲人们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当然,如果娄烨拍这样的电影,那就太贻笑大方,我们也会说,妈的,想不到娄烨这样浓眉大眼的人也叛变革命了!

实际上,在整个《推拿》的观影过程里,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娄烨自己的“政治不正确”。这部电影随着秦昊扮演的按摩院沙老板的相亲而展开,首先面对的是他作为一个盲人,在现实生活里遭受到的歧视。这点歧视只是开胃料,随着后来郭晓冬与黄轩饰演的另外两位盲人的出现,故事深入下去:一方面,秦昊要调和整个推拿院里盲人们的明争暗斗,这里面有关于钱的,有关于情欲的,也有甚至非常细微的事情——做菜的老大妈喜欢谁就给谁多放点肉,因为大家几乎都是盲人,没人知道她偏心;另一方面,青春期的黄轩要克服自己身上对于女人的饥渴,而他又有强烈的自尊心,因为自己的失明而易怒、冲动;第三方面,郭晓冬在辛苦赚钱,结婚组织家庭,然后自立门户的憧憬里,接连遭遇着现实的打击……

看,在娄烨与毕飞宇的《推拿》里,这个盲人为主的按摩院抛离掉盲人二字,活脱脱是一出缩略版的《红楼梦》或者当代的《甄嬛传》,里面的人情世故,里面的勾心斗角,里面的尔虞我诈,里面的爱情欲望,充斥着这部电影。

郭晓冬和秦昊两个演员,在电影里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出。在某些时候,甚至让我觉得,秦昊和郭晓冬真的是盲人,这种感觉非常微妙。而黄轩和黄璐两个年轻演员的表现也可圈可点,黄轩那样的角色,让人想起了《颐和园》里的郭晓冬。

《推拿》是一部政治绝对不正确的电影,它根本没有过去那种盲人题材里对这些失明人士的同情或者悲悯,某些时候,甚至电影是刻薄而阴险的——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那些虚伪的、廉价的同情,在这个滥用的世界里,被娄烨悄然避过。《推拿》把很多矛盾集中在一个盲人院中,在几个小小的房间里,让观众感受这种矛盾互相挤压的局促感。

里面有一句台词让我印象深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鬼神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而在盲人的世界里,普通人就是鬼神。你在暗,盲人在明,永远不可能是一类人。这种自然而然产生的阶级观念,过去有意无意的都被这类题材给忽略了,而这次,娄烨打正旗号,触碰这个政治不正确的禁忌,试图带给观众一些过去可能从来未曾考虑过的事情。从这一点来看,尽管结尾有着我并不是很喜欢的“重见光明”这种狗血桥段,但对于喜欢娄烨的人而言,《推拿》是一定不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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