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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乐评人、影评人、电影编剧何言

看美剧、听港乐,写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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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杯水的叶问  

2016-03-18 13:45:58|  分类: 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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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元1874

对《叶问》这个系列的感情其实是比较深的。第三集出了,据说不再拍,似乎有必要为它说一些什么。

第一部上映的时候是2008年底,我在武汉上班,毫无期待的情况下看了首映,被震撼,接着热血沸腾的在光谷的中影天河连看三天。最后一次看的时候是周一下午4点,全场就我一个人,尽管看了三遍,熟悉对白和情节,但还是激动感慨,心潮澎湃。

那时候叶伟信的名字在内地属于港片迷才熟悉,《杀破狼》倒是有那么一点名气,但港片迷更喜欢的是早期的《爆裂刑警》和《朱丽叶与梁山伯》。这两部诞生于1999和2000年的电影或许称得上叶伟信个人执导的艺术巅峰,将警匪和黑帮两个港产片惯见的种类进行了解构。

对传统题材进行解构,是叶伟信的强项。在《爆裂刑警》里,吴镇宇和古天乐两个标准的“警察”——一个严肃认真、一个风流倜傥,这个标准的警察搭档破案故事,在开场的枪战后急转直下,变成了和独居老太、不良少女一起生活的室内温情剧;《朱丽叶与梁山伯》,妓女与混混的“标准黑帮片”,也变成了温情与亲情交织的社会悲情剧。乃至于后面的《杀破狼》,这部警匪+黑帮糅杂的故事,也充满着浓郁的悲情,黑帮老大杀死警察,却让自己成为杀害妻女的罪人,同样对警匪片进行了解构。

在解构之外,叶伟信还擅长描绘失败者的人生。《爆裂刑警》里的吴镇宇,是一个失败、不称职的警察,最后只能拿命来和匪徒对抗;《朱丽叶与梁山伯》,吴君如是割掉乳房的妓女,吴镇宇是躲债的古惑仔;《杀破狼》,甄子丹和任达华看着手足接二连三死去,同样只能拿命来赌——而到了《叶问》,虽然题材是抗日(也就意味着主角打日本鬼子一定会赢),但叶伟信依旧描绘出了对失败者的画卷。

《叶问》里我最喜欢的一幕,不是甄子丹一个对十个,而是当他打完了出来,走在破败萧条的大街上,面对日本人车队嚣张的鸣笛声,叶问只能低下头,站在一旁谦卑的避开车。一介武夫+富二代,就算是整部电影的主角,从头打到尾没有一次输过,那又如何呢?面对这个时代,叶问乃至他代表的中国人,其实是最大的输家。个人能力再强,也无力对抗时代的苍凉,在这一集里表达得淋漓尽致。

而当《叶问》大火之后,叶伟信这种包含着个人情怀的元素,无法扩展到一部数亿票房的电影里。所以在接下来的《叶问2》和《叶问3》里,“失败者的人生”显然不会是对叶问本人的定义——他在电影里,已经成为一个神的符号,他所处的时代也不可能再面对第一集那样的悲凉。于是,这种对失败者的描述,被转嫁到第二集的洪金宝和第三集的张晋身上。

前者贵为武术圈尊敬的大佬,但亦难逃外来势力咄咄逼人的进犯;而张晋扮演的咏春大师张天志,即便让孩子努力求学,通过知识来改变命运,同时自己又横扫香港武术界,通过挑战叶问树立自己的宗师地位,但最后依然以失败收场。他打咏春正宗牌匾那一幕我觉得很有意思。这块牌匾弄上去,证明他自己心中对名利的渴求,需要这样的称号来证明自己;而最后比试不敌叶问,又亲手摧毁,又说明这个人的小家子气。

不过用我和朋友的一段对话来说明这段戏好像更容易——

“叶问3结局大战是啥?打泰森?”

“不是,叶问打张天志,另一个咏春大师。”

“谁赢了?”

“这电影叫《叶问3》,又不是《张天志3》,你说呢?”

“……”

叶问是一定会赢的,这个没什么疑问。但吸引我看了三遍《叶问3》的,不是叶问本身打架的悬念,而是他在那个时代的故事。场景有多用心,大家应该感受得到,叶问所处的60年代香港,在银幕上细腻的刻画出来,绝不是大部分影视城里敷衍了事的取景。

第一部《叶问》的时候还有点小家子气,主要只有叶问的家和佛山武馆一条街;但第二集开始场面就大了许多,也精致复杂了许多。建议大家回头看的时候,可以多加留意,感受那个时候的粤港风情。

除了这个,我更喜欢的是他和李小龙的两次对戏。

李小龙是叶问的徒弟,这在《叶问》上的第一集里就写在海报上,虽然第一集和李小龙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那时候叶问不出名,只能靠李小龙的名头来宣传。到了第三集,叶问这块招牌经过甄子丹和梁朝伟的演绎(或许还要加上黄秋生,杜宇航就算了),已经妇孺皆知,李小龙不用拿来宣传了,所以《叶问3》里李小龙的戏份依然不多。第一次是开场,李小龙要向叶问拜师。叶问让他快点,李小龙大秀身手,叶问扔出一杯水,淋湿李小龙,然后开门,不语。

这段文戏很有叶伟信的风格,不仅在寥寥几分钟的时间里交代了李小龙拜师、拜师未果,还刻画出了少年李小龙轻佻骄傲的性格,以及叶问的大师风范。虽然李小龙没能拜师成功,但如同后面第二段戏李小龙教叶问跳舞时,叶问所说,我只是开门,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所以实际上,叶问是已经把李小龙当徒弟在教——那杯泼向李小龙的水,就是叶问给李小龙上的第一堂课。

叶伟信和编剧的黄子恒选择用水来作为叶问教李小龙的第一课是有原因的。水和李小龙可是有着深厚渊源,李小龙在论说武术家的修为时,他以水来比喻武术的最高境界。他说功夫就像水,当你将水倒入杯子,水就变成杯子;当你倒水入茶壶,水就变成茶壶。”上善若水,李小龙将中国的传统文化与功夫结合一起,发人深省。

《叶问3》里用叶问向李小龙传授这一段,隐晦地带出了李小龙水的哲学这个道理,进而又回归到叶问这个人身上——看过叶问三部曲的都知道,叶问不同于黄飞鸿、霍元甲这些银幕上的大师,他内敛谦虚,宅在家,最大的爱好就是跟老婆孩子呆一块,看起来,很柔。“怂”。

但其实,他又很能打,战无不胜。同时,他又能适应时代,无论是民国时期的富家子弟,还是抗战时做苦力,抑或在香港时逃房租的创业年代,他都适应着时代变换,生活下来。

李小龙因叶问的咏春启发,创立了截拳道。而“水的哲学”,也在《叶问3》里由叶问来道出,把水与叶问的个人形象融为一体。功夫片里不光打打杀杀,偶尔探讨一下中国传统文化,也是趣事一件。其实输赢与否就像半杯水,你觉得它是半空?还是半满?心态不同,看事情的眼光,也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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